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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陕西日报》:泥塑里的新年

信息发布:本站  发布时间:2020-01-21  浏览:2434

在中国人的年里,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民俗传统。每到过年,那些吃的、穿的、用的、玩的就会一一被人们拾起,许多沉寂在生活深处的春节记忆也被重温、被唤醒、被放大。对于一些久远的传统民间艺术,过年便意味着它们的一次华丽绽放。

临近春节,位于凤翔县城关镇六营村的西府民俗艺博园里一派忙碌的景象。泥塑产品陈列室里,福灵鼠、拜年鼠、回头鼠……神态各异的生肖鼠泥塑栩栩如生、活灵活现。它们个个色彩饱满,或写实,或抽象,或卡通,让前来订购、选购的客商一时也被眼前的景象“迷了眼”。于是年的热闹一下被拉近,各种年的思绪弥漫开来。

捏泥人

过去图的是肚子,现在图的是日子

“现在还不是最忙的时候,从腊月二十三开始,全村家家户户把自家制作的泥塑摆在门前,从西安、宝鸡以及周边县来购买泥塑的人,一直要持续到大年三十呢!”1月9日,在凤翔县城关镇六营村西府民俗艺博园,陕西省工艺美术大师敬萍说起每年的年前这段时间,充满了忙碌的喜悦。

“我记得小时候,一年春节,大人给我买了一个泥塑小老虎,当时我真是爱不释手。到现在,几十年过去了,每到春节还能想起那只可爱的小老虎呢!”敬萍动情地说,“就像过年给孩子买一顶虎头帽子一样,老虎也是泥塑里面最有代表性的形象,特别受欢迎。无论是什么年份,过年抱一个平安虎回家,有避灾压邪的意思。现在不一样了,客商喜欢什么造型的泥塑都可以满足。”在产品陈列室,敬萍将眼光投向展台上的生肖鼠泥塑说:“和纪念邮票一样,生肖泥塑鼠无疑是今年最抢手的泥塑作品。在每一轮生肖年里,谁都希望拥有一个造型独特、艺术感极强的泥塑作品,更因为每一门艺术都有其独特性,使得一些泥塑‘发烧友’专门收集不同生肖的泥塑作品。”

听着妻子敬萍的讲述,旁边的胡新明亦生出许多感慨。他说:“我从上中学起,几乎每年春节都不在家过年,因为这个时候要出门卖泥塑。过年的时候,泥塑才有人要,也卖得好。早些时候,我们是挑着担子,走村串户,一家一家地叫卖。那时捏的这些泥娃娃大多是用来换吃的,就是拿泥塑换人家的馒头或干饼,能填饱肚子就很好。进入20世纪90年代,凤翔泥塑开始受关注了,逐渐有艺术院校的学生和老师到我们家里来参观、购买。再后来,我们的泥塑出口到美国、日本等几十个国家,泥塑的影响力越来越大。许多人带着全家人来现场感受泥塑的制作技艺,走的时候就带上泥塑回去当作礼物。泥塑也从过去年货的小物件变成了现在春节最火爆的民间艺术品。”

胡新明陷入自己泥塑生涯的回忆中。“但没有改变的是,从过去到现在,过年是主要的销售季节。”胡新明说,“因为有三种需求。一是过年的时候会有很多外地的小商户来批发泥塑回去售卖;二是逢年过节农村都要祭祀家宅六神,期盼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;三是家长买回去给孩子当玩具,或当作礼物送给亲戚朋友。每年春节前的一两个月,我们就开始大量做泥塑了。也正是因为年,凤翔泥塑也才做得红红火火。”

敬萍接过丈夫的话说:“村上每家每户春节前泥塑都卖得好,年根的几天,村子里车水马龙,人们都是来为过年购买泥塑的。”

凤翔泥塑

捏出“鼠”来“鼠”往,捏出独树一帜

在六营村西府民俗艺博园,大小泥塑造型各异,不同题材的泥塑作品琳琅满目,在院落里有一人高的大型泥塑,在展室里也有掌上把玩的微型作品。而摆满展台的神态各异的生肖拜年鼠、机灵鼠、萌娃鼠……造型夸张、形态饱满、形神兼备、惟妙惟肖。

凤翔彩绘泥塑采用当地特有的“板板土”,经过千锤百揉制成泥料,再通过创作毛稿、制模、翻坯、黏合成型、阴干精抛、粉底、出线、装色、上光等十余道工序制作而成。

在保留传统古朴造型的基础上,胡新明对生肖泥塑进行大胆创新,既满足农村群众传统的审美习惯,又注重城市青年喜爱的现代元素,使泥塑造型从萌宠可爱Q版到端庄大气的装饰造型应有尽有,满足爱好者对不同风格、不同造型的泥塑作品的喜爱。

走进泥塑工作室,仿佛走进了生肖泥塑鼠的世界。这里是“鼠”来“鼠”往的地方,各种造型的生肖鼠摆满了工作台。画工们正在聚精会神地给眼前一排排半成品泥塑上色。这些作品有的已通过网上下单被订购,有的是为过年准备的。胡新明和妻子敬萍、儿子胡锦伟经常会对某一件新构思的作品反复讨论,然后进行修改完善。

胡新明介绍说:“泥塑在过去主要用于祭祀、庆典和婚丧嫁娶,不是老百姓的必需消费品。随着社会发展,今天不光泥塑作品受到更多人的喜爱,我们把泥塑的图案运用在服饰、包、小挂件等实用器物的装饰上,让泥塑衍生品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欢迎。”

由于凤翔泥塑独特的审美价值和艺术魅力,由胡新明创作的生肖泥塑“平安马”“富贵羊”“福寿猪”被国家邮政局分别用作2002年马年、2003年羊年和2007年猪年生肖邮票主图案。当胡新明的泥塑作品“凤尾鸡”被选为2017年央视春晚吉祥物,泥塑作品“旺旺狗”登上2018年央视春晚向全国观众展示的时候,凤翔泥塑也把新年的美好带给全国人民。

实际上,年的泥塑题材一直是胡新明的创作重点,他创作的“十二生肖”泥塑作品先后两次被国家博物馆收藏,并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“世界杰出手工艺品徽章”。为了表现春节的喜庆色彩,他在设计今年生肖鼠时采用了传统的大红色为主色调。胡新明说:“春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,在我们穿上新衣服,贴上对联,全家围在一起包饺子时,有一个‘镇宅之宝’泥塑摆在家里,这个新年就有一种美的艺术享受。”

春节前,他们把神态各异的生肖鼠泥塑拍摄成小视频,发布在抖音平台,一只只可爱的彩绘鼠也随着镜头灵动起来,而这些作品有一个叫人开怀的名字——“‘鼠’你最美”。实际上,春节未到,这里的生肖鼠泥塑让春节的氛围已然浓厚起来,一只只生肖鼠带着“美好‘鼠’于你”的祝福,走进千家万户。

泥的故事

祖祖辈辈的传承,朝朝夕夕的吉祥

农历新年是彰显泥塑艺术的重要时间点,胡新明则是一个善于在这个时候用泥塑讲故事的人。

胡新明是土生土长的泥塑之乡六营村人,从小随父母从事传统绘画和泥塑的学习制作,一直进行泥塑艺术的挖掘、开发、创作和生产,至今四十余载。因为赶上了好时代,不仅胡新明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凤翔泥塑代表性传承人,他的妻子敬萍也被评为陕西省工艺美术大师,可谓夫唱妇随,丈夫创作、制作泥塑,她负责上色彩绘。如今,女儿和儿子大学毕业都在从事泥塑的创业,以新的传播方式传承更加多元的泥塑技艺和文化。

“对我来说,泥塑是有生命、有温度的,它是活着的民间艺术形式。就像过年各家各户走亲戚一样,泥塑也一起走入千家万户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泥塑艺术也在创新发展,泥塑不仅是年的一种符号,也承载着自身的文化传播功能。我们要把凤翔泥塑的历史文化传承下去,泥塑作为一种立体记忆,是讲好这个故事最好的‘形象代言人’。许多游客了解到凤翔泥塑的历史和承载的文化信息后,已不再认为这仅仅是一个好看的、简单的泥偶了。”胡新明拿着新创作的一款“拜年鼠”介绍说,“我们创作的生肖鼠的两只大耳朵是哪来的灵感?就是从先秦就有的其他如老虎的造型演变而成的,是祖辈们口口相传而来的。”

凤翔泥塑能够传承到今天是和年的习俗分不开的。历史上过年的时候,大户人家的祠堂里、供桌上,还有土地庙里都要摆放几件泥塑。现在,泥塑的传承形式在改变,但功能却是一脉相传的,就是在新年传递吉祥美好。六营村人如今赶上了好时代,凭借世代传承的泥塑技艺,不仅家家因泥塑致富过上了好日子,更使凤翔泥塑在新材料、新媒介的推动下焕发光彩。

文图:戴吉坤(原文刊登于陕西日报1月20日09版) 图:部分图片由梁军拍摄